
黄河西岸,古莘合阳,文脉绵长,非遗流芳。被誉为“戏曲活化石”的合阳提线木偶戏,穿越千年风雨,在渭北高原依旧韵味醇厚。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合阳提线木偶戏代表性传承人,肖朋芳以半生坚守执一缕丝线,用一颗匠心守一门技艺,让古老线戏在黄河之畔代代相传、历久弥新。 肖朋芳,1969年出生于陕西合阳线戏世家,祖父是当地声名远扬的提线木偶戏老艺人。自儿时起,婉转悠扬的线戏唱腔便萦绕耳畔,灵动传神的木偶表演便映入眼帘。祖父在台上提线操控、倾情吟唱的模样,台下乡亲们沉醉的神情,在她幼小的心中种下了热爱与传承的种子。那些藏在木偶眉眼间的悲欢离合,融在丝线起伏里的乡土故事,成为她童年最深刻的文化记忆,也注定了她与合阳线戏相伴一生、不离不弃的艺术人生。 1982年,13岁的肖朋芳正式考入合阳县提线木偶剧团,告别懵懂童年,踏上了长达四十余年的从艺之路。彼时的她尚不知,操控一尊木偶所需的十余根乃至二十余根丝线,背后是日复一日的苦练与坚守。合阳提线木偶戏俗称“线胡”“线猴”,据传起于汉、兴于唐、盛于明清,是我国长江以北地区的古老剧种,2006年入选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这门技艺讲究“以线传神,以声传情”,提、拨、勾、挑、摇、转、扭、抡,每一个指法都需精准细腻,每一次丝线起落都要贴合人物情绪,差之毫厘便会让木偶失了神韵、戏曲丢了灵魂。要让无生命的木偶生出神态、情感与温度,全凭艺人指尖功夫与心中体悟。 学艺之路从无捷径,唯有苦字当头。寒冬腊月,剧团排练场寒风刺骨,没有取暖设施,肖朋芳的手指被冻得红肿僵硬,指尖裂开一道道细小的口子,丝线划过伤口时钻心刺痛,可她从未有过一丝懈怠。搓一搓冻僵的双手,哈一口热气,她便继续握着丝线反复操练,直到每一个动作流畅自如、精准到位。盛夏酷暑,排练场闷热难耐,汗水顺着额头滑落,浸湿衣衫,粘在身上格外难受,她依旧对着木偶潜心打磨,细致琢磨人物的眼神、步态与内心情感,力求让每一次表演都入情入理、动人心弦。多年来,她始终牢记“线准心诚,戏才有魂”的从艺准则,将这句话刻在心底、落在指尖,让冰冷的丝线有了温度,让静止的木偶有了生命。 经年累月的磨砺,让肖朋芳练就了扎实过硬的线功与地道醇厚的唱腔,她主工提线、正旦、老旦、小生,行当全面、表演细腻,既能演绎温婉柔美的闺阁女子,也能刻画沧桑质朴的老年妇人,更能驾驭俊朗灵动的小生角色。她的唱腔原汁原味、韵味十足,线功娴熟稳健、出神入化,尤其擅长《杜十娘怒沉百宝箱》等经典传统剧目,将剧中人物的爱恨痴缠、悲欢离合演绎得淋漓尽致,让台下观众忘却眼前是木偶表演,只沉醉于跌宕的剧情与真挚的情感之中。在合阳及渭北一带,只要提起肖朋芳的名字,戏迷们无不交口称赞,都说她手中的木偶“活了”,心中的线戏“真了”。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传统戏曲遭遇发展寒冬,市场萎缩、观众锐减,不少艺人迫于生计纷纷转行,合阳县提线木偶剧团一度陷入资金短缺、演员流失、演出停滞的困境。身边的师兄弟、老艺人一个个离开,有人劝她趁早转行谋生,可肖朋芳始终初心不改、信念坚定。她深知,合阳提线木偶戏是祖辈传下来的文化根脉,是刻在合阳人骨子里的乡愁记忆,绝不能在自己这一代人手中断了传承。哪怕舞台再小、观众再少,她也要坚守下去,守住这门老技艺,留住这份乡土魂。 为了让线戏活下去、传下去,肖朋芳跟着剧团扎根基层,走村入户、赶庙会、进田间,把戏台搭在乡亲们的家门口。没有华丽的灯光音响,没有精致的舞台布景,她便以天为幕、以地为台。一场演出下来,指尖酸痛麻木,嗓音沙哑疲惫,可看到台下父老乡亲们专注的眼神、热烈的掌声,看到老戏迷跟着唱腔轻声和唱,看到孩子们围着戏台好奇张望,她便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。那些年,她的足迹踏遍合阳的山山水水、村村寨寨,用一场场接地气的演出,为濒临失传的线戏留住了烟火气,守住了最珍贵的观众根基。 随着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深入推进,合阳提线木偶戏迎来了重获新生的机遇。肖朋芳带着这门古老艺术走出乡野,登上省、市及全国非遗展演舞台,更远赴海外开展文化交流,向世界展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独特魅力。 在坚守传统内核的同时,肖朋芳从未停下创新的脚步。她明白,非遗要真正活在当下、走向未来,必须贴近时代、贴近年轻群体。她在保留线戏经典唱腔与核心技艺的基础上,优化木偶造型、丰富表演形式、编排贴合当代审美的剧目,让古老线戏焕发出新的生机。她积极投身非遗保护传承事业,常态化开展非遗进校园、进社区、基层公益展演等活动,手把手教孩子们操控丝线,耐心讲解线戏的历史渊源与艺术特色,让更多青少年走近非遗、认识非遗、爱上非遗,在心底种下传统文化的种子。 “线脉永续,艺海无涯。”让肖朋芳最为牵挂的,始终是线戏技艺的传承。如今,她把全部精力投入到教学传艺之中,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,从指法技巧到唱腔韵味,从人物塑造到舞台表演,她耐心细致、言传身教,不藏私、不保留。在她的悉心培养下,一批年轻演员逐步成长成才,能够独立登台。看着年轻一代在舞台上从容绽放,肖朋芳满眼欣慰,她知道,自己坚守半生的技艺,终于有了接力者。 从13岁从艺到年过半百,从青葱少女到沉稳从容的非遗传承人,肖朋芳一生择一艺,一艺守终身。四十余载风雨兼程,她把最美好的年华全部奉献给了合阳线戏,指尖磨出层层厚茧,青丝悄悄染上白霜,她却始终不改对线戏的赤诚热爱。 一缕丝线牵古韵,一颗匠心守乡愁。在古莘大地上,肖朋芳以坚守为光,以热爱为火,照亮合阳提线木偶戏的传承之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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