澄城县纂业路氏，可谓澄城明清第一望族，诗书簪缨之族。据出土墓志铭、地方志及其他各种典籍资料记载，仅路车一支，明清两朝考取秀才、举人功名的就有数十人之多，可谓科第联芳。族人或勤政为官、惠泽一方；或隐居修身、乐善好施；或潜心理学、授徒乡里；或文武兼修、精忠报国。家族多与渭北几个世家大族联姻，于是民间皆称“枝叶繁茂，冠带缤纷，邑中称名族者，必曰路氏”。 笔者多番索引，典海钩沉，将路氏家族青史留名者生平事迹逐一考述，试图还原路氏家族世代相传的优良家风，描摹其扎根渭北、耕读传家的百年家族底蕴。 据《澄城碑石》一书中所收《绍烈路公及元配继配恭人合葬墓志铭》文中记载，路氏祖籍潞安（今山西长治）。宋朝末年因为躲避兵祸，路氏先人最终迁居至澄城县南三里纂业村。始迁祖姓名不可考，生有五个儿子，其中二儿子叫路昇。路昇有两个儿子，路秉彝，考取秀才；路秉毅，元文宗天历年间，曾拿出自家粮食，救济灾民。路秉彝儿子路志远，路志远儿子路信，路信儿子路庄。 路庄，廪生，因儿子路金出仕为官，朝廷追赠他丰润县主簿。 路金，品行高尚，孝顺父母，友爱兄弟。他学识渊博，在嘉靖元年（1522年）被选为拔贡，授丰润县主簿，专门负责管理马政。他清正廉洁，按照惯例，每次办理相关事务可收取若干贯钱，但他分毫不取。他性情刚正耿直，县里有权势豪强夤夜苞苴，他严词拒绝。上任刚满一个月，就染上疾病。没过十天便在任上去世。儿子路云逵。 路云逵，生于弘治十六年（1503年）。凭借高尚德行闻名乡里。嘉靖年间，业善里一位大户遗失白银百两，路云逵捡到后守在原地等候。第二天早上大户前来寻找，便把银两全数归还。大户感念他的道义，想要分出一半银子酬谢，被他坚决推辞。嘉靖四十一年（1562年），举乡耆。万历元年（1573年），奉诏受冠带。万历二年卒。因为儿子路车显贵，朝廷追赠他为威州知州。两个儿子：路车、路马。两个女儿，长女嫁本县生员白复礼；二女儿嫁给李计春。 科甲启盛 路车，生于嘉靖十五年（1536年）。天资聪慧，不到五岁能吟诗作对，被乡里称为神童。二十岁凭借孝廉的身份被举荐，嘉靖四十年（1561年）考中举人，被任命为威州州判。当地羌人部族叛降无常，路车安抚教化他们，在任期间，羌人没有再反叛。路车有勇有谋，临近的松潘一带发生动乱，地方长官聘请他担任参谋筹划军务，很快就平定了叛乱，之后他升任四川叙州府同知，万历二十二年在任上去世，享年五十九岁。路车为人恬淡寡欲，不钻营名利，耻于谋求非分之财，一辈子没有纳妾。前后为官十年，政绩卓著，百姓交口称颂。万历年间，威州将他供奉于名宦祠；天启年间，家乡将他奉祀在乡贤祠。路车擅长作诗，乾隆《同州府志》卷五十收路车诗《清凉院》：“谁搆禅林接太空，斜穿曲径与天通。楼台隐隐千山里，钟鼓轰轰一水中。钵洗涧边常注露，坐移松畔自生风。闲来带月和僧话，扰扰红尘便不同。” 妻杨氏，举人、雅州知州杨庭的孙女。六个儿子，路从广、路从度、路从康、路从廉、路从序、路从应。 清廉为政 路从广，生于嘉靖三十七年（1558年）。万历十四年（1586年），以廪贡身份出任安邑县主簿。任上不贪钱财，官府委派他征收解梁关帝庙的赋税，他一分也不私自侵占。后调任管理仪封县河道水利事务，疏导小宋集一带涝洼之地积水，为百姓开垦出肥沃田地一百多顷，百姓刻立石碑记载他的功绩。后升任大同平虏卫经历，天启六年（1626年）调任临清州同知；崇祯二年（1629年）任宝庆府（湖南省邵阳市）通判，后来因为水土不服、年老多病辞官还乡。 路从广精通绘画，当时书画名家将他比作关中的边鸾（唐代花鸟画大家）与关仝（五代北方山水画大师），著有《顾氏画谱》《悦生近语》《长安碑洞观音》等。《秘殿珠林》中记载，乾清宫藏名人画中道氏图轴次等品里就有路从广画《拐仙图》一轴，和赵孟頫所画《轩辕问道图》、文徵明所画《老子炼丹图》并列。 路从广死于崇祯八年（1635年）。娶杨氏，是母亲的娘家侄女。杨氏生有三个儿子：路世美、路世荣、路世光。 艺文兼擅 路世美，从小读书勤奋，十五岁时，在当地文坛崭露头角。崇祯四年（1631年）成为贡生，崇祯六年考中举人，崇祯十四年（1641年），授东光知县。 东光物产丰饶，濒临漕运要道。官府各类摊派繁重，百姓难以承受。他在任上为政宽厚，向上级申请减免当地俵马（百姓代官养马）徭役若干匹；平反冤假错案，不用严刑逼供；当地百姓都称颂他爱民如子。时值明末，不少官吏借机搜刮自肥，他愤而辞官还乡。 回乡后隐居匮谷，开馆授徒，登门求学弟子很多。喜爱书法，取法唐代名家，下笔灵动飘逸，年过八十，依旧每日书写数百个小楷字。诗兴豪迈，《澄城县志》中收录他多篇诗作，如《郃阳丹阳洞》：“重来岩下访烟霞，刘仲城边半景斜；野迳客稀堆落叶，洞门秋老长苔花。鹤翎犹见青霄物，药臼还藏白鸟家。城郭千年如相问，几人复解饭胡麻。” 侍奉父母极为孝顺，对兄弟以礼相待。弟世荣早逝，遗孀党氏，合阳举人党炤的女儿，年轻守寡没有子嗣，他让长子路一骅过继奉养。党氏将近八十岁，衣食供养从未短缺，后来朝廷表彰她的名节，世人都称道路世美的仁德。 康熙元年（1662年）卒。著有《匮谷集》八卷、《续澄城县志》二卷。先娶母舅诸生杨善长女，继娶韩应选女。三个儿子：路一骅、路一麟、路一鳌。 路一骅，户部辅佐谋划的属官。有二子：路郊，增生；路祁，廪生。路郊儿子路大观，诸生。 路一麟，康熙九年（1670年）恩贡。康熙二十一年（1682年），朝廷下诏征聘山林隐士出仕，他因母亲年迈不肯应征。他学问广博，对于山川、人物、草木，考证辨析精细周密，又将其形态描摹成画，世人争相珍藏。张秉直《征信录》里评价说，他对于草木虫鱼一类博物知识，考证核查精密翔实。所著有《禹贡山川考》《月令奇觚》《觿韘集》《五雅评林》《五车韵瑞补》《书画外史》《华山小志》《鸳湖草》《天石子集》等。一生看淡功名利禄，曾经有亡故友人欠他数百两银子，友人弟弟想要变卖兄长官署遗物抵债，他于心不忍，直接焚毁欠条。 路一麟娶举人王拱辰女儿，有四子：路畿，娶白氏；康熙二十六年（1687年）岁贡，任平凉县教谕，擅长书画；路甸，廪生，擅长诗文。路京，康熙三十六年（1697年）恩贡；路邑，康熙三十九年（1700年）岁贡。 路畿有两个儿子，路用成和路自成都是秀才。路自成擅长金石雕刻，工艺精巧绝妙。女儿路氏，生于康熙八年（1669年），嫁给合阳康紫宸，二十二岁时丈夫去世，她守节四十一年。堂弟岁贡生路小千为她作传。路用成儿子路来章，字有庆，读书不拘泥于俗儒浅陋学问，除六经之外，广泛研读诸子、史书；痴迷收藏鉴赏，遇到秦汉金石古文字，就算典当衣服也会买下。路来章之子路问信，字觉庵，酷爱古物成癖，精于鉴赏，靠售卖旧书维持生计。路问信儿子路近溪，字勇侯，也能安守清贫，有祖辈遗风。 路甸有三个儿子，路大千，为增生。路中千，被举荐为孝子。路小千，康熙五十六年（1717年）选为岁贡生。学识渊博，擅长文章，品性十分清廉耿直。知县文尚秀敬重他的德行，登门求见，他避而不见。路大千之子路焞，为增生。路小千之子路可端。 路邑有两个儿子，路大任，增生，擅长书法；路大受，擅长绘画。路大任之子路笔花为生员。 路一鳌，顺治十二年（1655年）选为拔贡，出任广东番禺县县丞。康熙十年（1671年），升任浙江桐乡县知县，因为钱粮征收相关事务受到牵连获罪，被免去官职，当地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。 路一鳌娶白氏，布政司经历司白日新女儿。生有两个女儿：大女儿嫁给进士合阳范光宗；小女儿嫁给贡生、渭源县训导白恪。 路一鳌有两个儿子：路屏和路翰。路屏娶蒲城庠生孙公女儿，继娶朝邑高养力女儿。路屏有四个儿子，路自南、路书雨、路喜雨都是诸生，另路膏雨。路喜雨的儿子路鸾音，诸生。路翰，娶合阳贡士、吴堡县训导康懋典女儿，继娶进士、英德知县杨本春孙女。路翰有两个儿子，路长孺，路大士。 义孝仁风 路世荣，早逝，娶党氏，合阳举人、怀仁知县党炤女儿。 路世光，字绍烈，生于万历十八年（1590年）。原配杨氏，母舅杨善二女儿。杨氏早逝，没有子嗣，便过继长兄路世美的儿子路一鳌为嗣子。后来继娶雷氏，雷氏生子路一鹤，又娶董氏。 路世光孝顺父母、友爱兄弟。兄长路世荣生病，汤药粥食，全都亲手调理伺候。路世荣去世后，遗孀党氏守节，柴米果蔬布匹全都由路世光供给，七十年始终如一。 崇祯元年（1628年）被授予大同前卫镇抚一职，跟随洪承畴经略征讨流寇立下功劳；崇祯九年（1636年），升任绥德州守备。崇祯十七年（1644年）辞官还乡，后来洪承畴多次发文书征召他出山，许诺给他晋升官阶，他坚持称病推辞，终身不再出仕，卒于康熙十四年（1675年）。 路世光两个儿子：路一鳌（过继），路一鹤。九个女儿分别嫁给合阳康姬衡，明敕封承德郎、户部主事康加节儿子；耆宾赵宗熙儿子赵之俊；党绳武儿子党毓琮；太学生孙棓柞；进士、英德知县杨本春儿子杨可楠；吏部员外白意的儿子、以拔贡身份任郿县教谕的白王纶；举人管大音儿子管绍旦；合阳庠生刘亨儿子刘升雅；合阳王图南。 路一鹤，娶党氏，太学生党绳武女儿。天资聪敏，喜爱读书。顺治六年（1649年），参与纂修顺治《澄城县志》。路一鹤两个儿子，路旬，庠生，娶合阳康姬衡长女；继娶庠生任应昌女儿。路旬四个儿子，路大升、路大德、路中元、路三元。路宣，庠生，娶马应祥女儿，继娶叶氏，又娶张氏。路宣两个儿子，路金声、路玉声。 路大升、路大德，都是秀才。路大德，气度洒脱豁达，有名士风范。擅长隶书、篆书、飞白等各类书法，尤其精通绘画。山川、人物、鸟兽游鱼、花草树木等物象，描摹无不神态逼真。八十多岁去世。路大德有三子：路璋、路居先、路先登。 路璋早年去世，妻子党氏坚守贞节，抚育孤儿。 路居先，秀才。有三个儿子，路典，过继给伯父路璋承继香火。乾隆四十八年（1783年）考中举人，和叔父路先登同一年中举。嘉庆二年（1797年），被选派担任甘肃文县教谕，遭逢母亲丧事，没有赴任。嘉庆五年（1800年）守孝期满，授阶州学正，嘉庆十二年（1807年）调任安西州学正，嘉庆十八年（1813年）升任榆林府教授，先后代理蓝田、南郑、西乡、永昌、同官各县训导。道光元年（1821年），再次补授榆林府教授。恰逢吏部按资历选拔官员，获选福建平和县知县，因年近八十岁，不愿远赴南方。道光六年（1826年），依旧回任榆林府教授。次年辞官还乡。道光十三年（1833年）春，无病而终，享年八十六岁。路训，廪生，过继给叔父路先登承继香火，年纪很轻就过世，没有子嗣。路诰，秀才。 路先登，乾隆四十八年（1783年）考中举人。学养深厚，但凡文字落笔，世人争相传抄诵读。岁试、科试常常取得第一名，一辈子开门授徒。乾隆五十四年（1789年）离世，不到五十岁。 文脉余绪 路从度，少年时候跟随父亲研习《易经》，刚满十五岁就考取秀才。他侍奉父母，冬温夏清、晨昏定省；凡有可口饭食，必定奉送到父母跟前。父母生病，侍奉汤药，昼夜看护，衣不解带。父亲去世，他强撑着病体护送父亲灵柩回家乡。他依照礼制安葬完父亲，在墓旁搭建草庐守孝三年。善待年轻守寡的妹妹，主动帮忙排忧解难。四个弟弟都跟随他读书求学，始终温和宽厚相待。 他仗义疏财，友人张恭家境贫寒，没有盘缠赴京参加贡生考试，他慷慨解囊。同窗家贫，他时常接济柴米；同窗过世，他出资置办棺椁葬具。好友石攻玉早逝，把孤儿石翼凤托付给他，他悉心教导抚育，将孩子抚养成人。待人真诚，乐善好施，乡邻尊称他为“老佛”，甚至戏称他“佛疙瘩”。 万历时期，他以廪贡的身份奉命出使，持节册封肃藩王。他参加吏部候选，担任宣城县主簿，任上坚守清廉。他治理宣城，不忍心动用鞭刑等刑法。主簿职责是催收粮储和赋税，上司下达文书限期逼迫催缴，他愤而辞官。宁国知府和宣城知县均极力挽留，但终究徒劳。离任之时，宣城百姓争相挽留，船只滞留三日才得以启程；行囊空空，仅仅几幅书画，一头瘦驴相伴。崇祯四年（1631年），无疾而终。妻党氏，东乡知县党田女儿。有两子，路世德、路世龙。 路世龙，天启元年（1621年）恩选贡生，天启四年（1624年）科举人。自幼聪慧过人，能博览上古典籍。父亲路从度任宣城主簿时，前去探望，宣城大儒汤宾尹（汤霍林）赏识他的文章，收他为门下弟子。后来出任秦安县教谕，不久弃官归隐，避世隐居。即使本县长官送来俸禄馈赠，他也始终不肯登门相见。路世龙与路世美在当地齐名，当时人将二人比作“澄渊二陆”（效仿西晋二陆典故）。娶党氏，儿子路前，康熙八年（1669年）中举。 路从康，为附贡生，娶王氏，廪生王谂女；路从廉，娶杜氏，知县杜一岸女儿，继娶蒲城举人宗德女儿；路从序，娶王氏，廪生王讷女儿；路从应，先娶曹氏，举人曹烈女儿；续娶合阳耆英雷应乾女儿。后面兄弟四人都是秀才。路从应后来弃武从文，被授予黄龙山千总一职，又升任甘肃守备，像大哥路从广一样，也擅长绘画。子路世臣，为生员。 从宋末徙居澄城，到明清人才辈出，路氏一族的荣光，不在于高官厚禄，而在于代代坚守的仁善与风骨。家族虽随时代浮沉，崇文重教、清正自持的家风，依旧值得后人学习。 |
